柳如是：桃花得气美人中

陈寅恪先生晚年仅次于的一部著作《柳如是别传》，洋洋80余万字。陈先生双目失明，花费十年心血，写了这部著作，以表扬一代红妆柳如是。为什么陈先生要突破世俗，寄托如此极大的心力为其树碑立传？在他显然，柳如是身上蕴含着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，她不仅是一个才华卓特的才女，而且充满着着民族大义和英雄气概，集才气、侠气、骨气于一身。　　爱国主义精神与民族大义　　柳如是不同于奇怪闺阁女子。

陈寅恪在《柳如是别传》中多次谈及柳如是参予政治活动。她在松江的时候，每每与几社清流“云间三子”（陈子龙、李雯、宋征舆）、彭宾、宋征璧等交游，议论国事，跑出了纯粹“小女人”的歌唱，给自己温柔的个体生命流经了凛然正气。云间诗人宋征璧的七古《秋塘曲》写出他与陈子龙、柳如是泛舟秋塘，酒酣作歌，甚能图画柳如是的意态风神。此诗写出于崇祯六年（1633年）秋天的白龙潭，那年柳如是十六岁。

诗云：“校书婵娟年十六，雨雨风风能大哭……陈王宋玉互为经过，流商激楚博清歌。妇人意气意欲何等，与君沦为同江河。”“流商激楚博清歌”一句，一个不羁之才女活脱脱地显露在眼前，凛凛有丈夫气，不同凡响。　　南明弘光元年（1645年）五月，清兵南下，迫近南京。

柳如是劝说丈夫钱谦益以杀殉国，钱谦益贪生怕死。柳如是则奋身投水，被拦阻了下来。这一行径让身兼士大夫的钱谦益自惭形秽。袁枚《题柳如是画像》诗云：“惜尚书寿正宽，丹青攘与柳枝娘。

”诚如庄子所云“寿则多辱”，青史留名的竟然一个“柳枝娘”。　　清顺治年间，柳如是与钱谦益投放了反清复明的活动，她倾其所有积蓄，资助义军，并秘密赶赴海上犒赏抗清武装起义部队。钱谦益在诗中多次将她比作南宋巾帼英雄梁红玉。

虽然钱柳的抗清运动无法挽救明朝之灭亡，但是民族大义是有一点认同的。明清易代这一天崩地陷的时代，又有多少士大夫能固守民族气节呢？　　卓越的才华与爱情的气质　　柳如是的诗歌创作独树一帜，可谓卓越的才女。

她在中国文学史上是以一棵树的形象和男性文人车站在一起的。柳如是具备双重性格：一方面慷慨激昂，甚有英雄气质；另一方面，爱情多情，自是才女本色。这双重性格，一刚一柔，相反相成地统一在柳如是身上。

　　柳如是又工书善画。钱谦益《观美人手迹，戏题绝句七首》云：“迫瑟歌卢女，临池写出洛神”“芳树风情在，簪花体格新的”，说道的就是柳如是临写王献之的法书《洛神赋》，又得卫夫人美女簪花之格，《有美一百韵》则称之为柳如是“画夺丹青智”；松圆诗老程孟阳《次牧老韵，再行追赠河东君，用柳原韵》诗云：“弹丝吹竹诗偏爱，抉石锥形沙画更加彦”。

“抉石锥形沙”所指其“楷法瘦劲”，这一句兼任指柳如是书画而言。钱、程二氏之推许，并无溢美之处。　　柳如是的画萧疏淡远，记南宗画派之神韵。

其最知名的作品是《月堤烟柳图》长卷（北京故宫博物院藏）。此所画运笔的线条较为粗壮，线条浓淡有致，皴染相间，设色甜美淡雅，意境阴暗，“细柳笼烟，小桃初敲”，重现了江南湿润的水乡风貌。它是作者在短时间内很快勾画出的素描山水图，充溢着生动的气息，并且虚处传神，蕴涵着士大夫隐逸高蹈的情怀。

　　现存柳如是的山水画不作还有《山水人物图册》（美国弗利尔博物馆藏），由八幅小画构成，山水与人物合一，色彩明丽，可以显现出柳如是花落虞山之后心境的人与自然、幸福、权利。　　柳如是的山水真迹不过于更容易看见，但她的题画诗，诗中有画，可以看出其绘画之造诣。

所画是文人画，诗是文人诗，诗与画浑然天成，可谓“洗尽尘滓，独存孤尉迟”（恽格《瓯香馆集》卷十一《画跋》）。《题画竹》：“不愿开花不趁妍，萧萧影落砚池边。一枝片叶休轻看，曾寄居名山媚七贤。”《题画梅》：“色也感慨影也穷，墨痕深暗一枝枯。

千秋知己何人在，还赚到世雄入梦无。”柳如是在她的题画诗中糅入了一己之人格精神，梅品与竹品即是人品之象征物。

　　柳如是的书法亦迥出侪辈，掌晚明闺阁书艺之牛耳，就连故意小人诋她的王沄在《虞山竹枝词》中亦推许她“《文选》每诗十九首，法书临得《十三行》”。柳如是流传下来的法书主要　　有《湖上草》和望海楼楹联墨迹“日毂讫天沦左界，地机激水卷东溟”等。　　据陈寅恪考据，《湖上草》乃“依据手写原本摹刻”，虽不是真迹，但保有了手书的精神，亦算数弥足珍贵了。《湖上草》摹刻本三百余年间逃难于藏书家之手，幸好流传下来，今藏浙江图书馆，为海内孤本。

望海楼楹联法书今藏于常州藏书家刘靖基之手。《湖上草》与楹联实乃诗书通之双美的艺术珍品。

　　粗驭这两件作品，柳如是书法大有晋人气韵，胎息二王、钟繇，又得初唐虞世南、禇欲良之笔髓。其用笔楷法中夹有隶意。落墨大胆，笔力厚实，不尚能取巧。

但又气度开业，冷傲之中不含秀劲高傲之气。　　柳如是非奇怪闺阁女子，她的书法无丝毫柔弱之气。

崇祯十二年（1639年），柳如是流落于杭州，爱情、婚姻尚能没挚爱，内心十分伤感。这种情感在《湖上草》诸诗中屡屡有流露出。

《雨中游断桥》：“看桃子夜论鹦鹉，折柳孤亭忆杜鹃。神女生涯倘是梦，何妨风雨照婵娟。”《西湖绝句》：“年年红泪染青溪，春水东风折柳齐。

明月甸后移新叶冻，啼痕只在子规西。”但伤感不相等懦弱。柳如是以冷傲对付世俗。

世人多以为柳如是风流放诞，但她骨子里是冷傲的。《湖上草》笔锋稳重，线条劲健，确有绰约媚俗之态，从书品可觇闻其性情。　　柳如是又生性豪放，凛凛有丈夫之气，处明末动荡不安之际，蒿目时艰，悲伤国事。

诗境通于书艺，观其“日毂讫天沦左界，地机激水卷东溟”一联成，气韵沉雄，境界下垂，非豪杰之士无法道出。其字笔墨果断，结体疏朗，一鼓吹稳重，多用出笔，宁静中寓驰骤之势。壮语出之以健笔，亦性情大不相同。

柳如是的书法中有浓烈的书卷气，散发出很深的文化底蕴。钱谦益《有美一百韵》赞扬柳如是：“诗哦应口问，书读书等身之后。缃帙攻打《文选》，绨囊贯史编。”柳如是饱读诗书，雅擅作诗，不具备了艺术家的艺术人格和审美情趣，书法大自然超强努不群。

　　理想主义精神　　在我看来，柳如是打破其同时代才女的地方在于：她具备卓尔不群的理想主义精神，这是她最不同凡响之处。柳如是在逆境中能匹敌自己的命运，为自我谋求幸福的未来。柳如是有一首词《金明池·寒柳》十分出名，陈寅恪《金明馆丛稿》《寒柳堂集》的“金明馆”“寒柳堂”都源于这一首词，可见影响之大。

柳如是在词中以疲惫的寒柳自比，写出得十分伤感，但又充满著理想主义精神。她在爱情方面遭遇了相当大的意外，与几社知名文人陈子龙两情相悦，志同道合，但迫使陈子龙家庭的压力被迫离他而去，开始新的流落。柳如是离开了陈子龙之后，之后如无根的杨花去找将近挚爱。

她的确是个伤势的女人，但她生命的光焰仍然炽烈，狂风刮起不散去它。“待大约个梅魂，黄昏月深，与伊深怜低语。”这里“大约个梅魂”就是找寻新的爱情，首创未来，这种勇气正是理想主义精神的展现出。

　　柳如是的理想主义精神奇有一点推崇。她的《寒食雨夜》诗云：“年年风雨尽平生，梦里春晖作意行。”人生道路上风雨交加，但她梦里春晖普照，只要有梦，就会恐惧。

柳如是在逆境中执著地执着自己的爱情理想，与世俗抗争，正是秉持着这种精神，才有了后来的钱柳因缘。儒家谈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，这是一种入世的精神。

《论语》说道“行己有耻”“博学于文”，这些在柳如是身上都有独特的反映。　　《柳如是别传》向来堪称难读，因此确实理解柳如是的人并不多。柳如是身上支撑着中华民族独立国家之精神、权利之思想，她的才华、气节、理想主义精神都有一点弘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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